手气好不是好事。这话我跟人说过,被笑了很久。连庄的总结上手气好的时候人最容易抬注码,抬起来就下不去了。抬注码这件事我抬过太多次,抬起来容易,想收回去就难了。
七人桌和三人桌的手数差得远。七人桌一小时可能只走四十手,三人桌能走七八十。手数多意味着成本乘得快,也意味着波动摊得更平。我更喜欢三人桌,同样时间里能看到更接近期望的结果。
有一类异常很难发现:牌靴里的牌是同一副,但顺序被人整理过。正规场子做不到,做得到的地方你也查不出来。我能做的只是不去那些看不清楚的台,看不清的台,我宁可少赢。
真要用算牌,得有个计数系统:高牌减一,低牌加一,真数等于流水数除以剩余副数。八副牌剩余副数从八走到零点几,分母一直在变。手算这个东西,一靴六十手,出错是常态。
切牌卡插多深影响很大。插得浅,一靴发不了几手就重洗,牌的信息留不下来;插得深,靴尾剩十几张,那一段的牌组成偏差最大。我见过插到只剩十张的台,那时候限红也跟着降了。
抽烟区的烟灰缸换得勤,一晚上换七八回。服务的人走过来不说话,把缸一换就走。这种沉默的服务我挺喜欢,比问你要不要加水强,问一句你就得抬头应付一下。
新荷官上来的头几靴我一般看着,不急着下。不是迷信,是我需要知道他洗牌的手法、报数的习惯、还有他会不会在你犹豫的时候敲桌面。这些细节一两靴就能看出来,之后下手就有底。
第一次进场带多少,我带着能全丢的钱去,把它当门票。丢完就走,这样第一次不会留下心理债。我第一次带了五份,输完站在门口抽了根烟才想明白,那五份本来就不该想着赢回来。看别人打还有个好处,你能看见别人怎么输。
真有人愿意带,先看他敢不敢让你翻账本。愿给账本的人少,愿意讲道理的人多。我碰上一个肯翻账本的,那两个小时比我之前半年瞎摸学的都实在。
旁边有人说了句这台子闲很旺,我本来想押庄,手就改了。那句话没有任何依据,那个人也没押一手,可它进了我的脑子,还替我做完了一个本该自己做的决定。
喝了酒第二天我押得特别平,一路平注,看起来像很有纪律。其实是没有力气做任何判断,平注成了最省事的默认值,输赢都交给一个随手挑的方向,连犹豫都省了。
想通自己有些台坐不了这件事,花了我很久,因为我一直觉得是技术不够,多打几年就好了。打了七年才明白,有些东西不是练出来的,是性格。
刚押完注手机就响了,低头回了三句话,抬头牌已经开完,我连自己赢没赢都要看筹码。那手之后节奏乱了整整一靴,看路总觉得漏了什么。
消息里的坏情绪会带进牌桌。有天我收到一条让我不舒服的消息,接下来四手我押得又急又重,那四手跟牌面毫无关系,纯粹在泄火,泄完才发现注码加起来是个眼熟的数字。
有人收集路单但从不看第二遍。这跟不记一样,只是多了个心理安慰。我的路单每张至少看一次,看不明白的标个问号放一边,过几个月再看,有时忽然就懂了。
我做过一个粗糙的统计:把二十靴的路单摊开,在每一注旁边标个记号,看我下注的位置集中在路的哪一段。结果很集中,八成都在长列的中后段。这不是好习惯,我以前没意识到。
帮朋友垫筹码这件事我干过一次,一共八百,他输完了,我们两个都没提。垫筹码跟借钱是一回事,只是没有欠条,所以更难开口。现在我连垫都不垫。
止盈和止损最好是同一个数。听着奇怪,但对称的线好执行。输三千走,赢三千也走,一来一回你觉得公平,公平的规则人才愿意守。不对称的规则总有一头让你想破例。
这些话说了三年,说腻了自己都听得出来。往后再有人问,我就把这几个本子推过去,让他自己翻,翻到哪儿算哪儿,翻乱了我也不收拾。话到这儿,收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