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路看得越细，输得越快。这是我自己的账，不是道理。路单规则怎么弄上那些画得满纸的路单，救不了下一把。路是照着已经开出来的牌画的，画得再准也只是昨天的事。
我的本子每页分四栏，进、出、余额、备注。进写当天带多少，出写当天剩多少，余额是两者的差。备注只写跟谁去的几点走的。四栏够了，写多了反而记不住。
记录本要用纸的，不用手机。纸的东西翻起来有物理感，翻到某一天能看到那天的笔迹是急是缓。手机记的账没有笔迹，也没有那种急躁的痕迹。笔迹这东西骗不了人，急的时候字都是往右倒的。
判断该不该换台有个信号：开始算再赢几把就回本。这个念头一出现，说明我已经不在看牌，只在算账。算账的时候换台最合适，因为换台能把这笔账打断。
我跟同桌的人为了一手牌的补牌规则争到荷官来解释，解释完我还在气，接着押了三手。三手都没看路，全凭一股劲，那股劲输完就散了。
喝了酒第二天我押得特别平，一路平注，看起来像很有纪律。其实是没有力气做任何判断，平注成了最省事的默认值，输赢都交给一个随手挑的方向，连犹豫都省了。
用四一六张牌算出来是庄四十五点九，闲四十四点六，和九点五，三个数加起来正好一百。这套数字我对着算了三遍，每次都能对上，说明表没算错，这是我唯一敢背下来的一张表。
有的场子把限红做成阶梯，白天三百起，晚上一千起。这个变化不是针对谁，是人流决定的。摸清一张台的时段规律，比背熟规则管用，这句话我用一晚上验证过。
筹码在台面上要摆平，不能叠高。叠高的筹码容易被碰倒，也容易被人顺手拿走一个。规范要求荷官把大额筹码单独推到你面前摆平，筹码乱摆，账就乱。
大眼仔断掉的时候挺有意思。它一断，通常说明大路那边的节奏换了拍子。我不是拿它当信号下注，是拿它当提醒：刚才那套读法可能不适用了，得重新看。
大路的画法最基础，也最容易画错。庄记一个空心圈，闲记一个实心点，和局我单独拿一横标在格子下面，不占位置。有人把和写成斜杠压在中间，往后回看就容易乱。画完一靴我一定回头数一遍，总数得跟牌靴的记录对上，对不上就是中间漏了。
路单能让复盘落到具体的一手上。空口说那天手感不好，什么也学不到；翻开纸说第四列第七手我不该加，这才是有用的。纸在那儿，人就没法给自己讲故事。
对不上还有一种可能，是其中一张根本不是这一靴的。我干过这事，从包里摸出一张上礼拜的纸接着画，画到一半觉得前几手眼熟。现在我在每张纸的角上写台号和日期，写了以后没再犯过。
三年还在输，我一点都不意外。抽水每手一点点，三年下来就是一大块。你赢的次数可能比输的次数还多，账面照样是负的，这不是运气问题，是结构问题。
三年的时间足够让人摸清自己的软肋。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在凌晨特别松，是打了两年多才看出来的。看清之后加了一条硬规矩，亏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。
我的最终做法是只留一张台，另一张只用来等换靴。等的时候我看牌不下注，牌靴一换就走。这样既不浪费眼睛，也不给自己多开一个口袋。等的时候我连界面都不打开，就盯着洗牌那两分钟。
我记账本不是为了算出什么，是为了让第二天的自己知道前一天发生过什么。人对自己很会编故事，编得比谁都圆，纸上的字不会替你圆，也不会替你补那两行空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