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年冬天我在澳门平注上连赢了九天，第十天把前九天的一半还回去了。那九天让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什么，其实什么都没找到，只是赶上了一段谁都会遇到的好牌。
输满三份我就换台，这个数字改了两年才定下来。一份没换是因为还想翻本，两份没换是觉得马上要转，三份的时候我基本已经不看牌，只剩手在动。三份是能把自己从椅子上拽起来的量。
有朋友把线定成月收入的十分之一一把，我替他算了下，一个月只够下十把。十把里运气稍差一点就没了。线定得太高不叫激进，叫把一整晚压缩成十分钟。
算返还别只算自己的，要算全场的。台子的返还是从抽水里出，抽水是从所有人的下注里出。想清楚这条链，就知道那点返还本来就是你自己交出去的一部分。
把和局剔出去只算庄闲，庄是五十点六八，闲是四十九点三二。这一点三六的差距，就是抽水百分之五能吃下去还留一点的原因，也是全部争议的来源，说到底还是抽水在起作用。
期望值是负的时候，下注越少亏得越慢。上限的存在让你有个天花板，但真正的天花板应该是你自己定的那个数，通常比台面的低得多，我每年重写一遍。
有一种纸印好了大路和珠盘两块，中间留一道空当。用起来省事，但空当太窄，长列一高就压过去。我碰上这种纸会把珠盘改画在背面，宁可翻纸也不愿意挤。
台子灯黄的时候我选手机，纸上的点和圈挤在一起分不清，屏幕一亮就清楚了。这条我认，熬夜那几个小时我确实更愿意用手机，白天反而还是老老实实拿笔。
有的城市包间多，散台少，一进去就被往里面请。有的城市反过来，散台挤满，包间空着。这个结构决定你遇到什么人，比什么规则都实际，遇到什么人就跟什么人打。
桌上筹码堆高了，服务的人会主动过来问要不要换个托盘。这不是关心，是流程。可这个流程会让你意识到自己赢了，意识到之后人就容易飘，飘了就想再赢一把。
城市之间连筹码的形状都不同。有的是圆形带凹槽，有的是八角。八角的好叠，圆形的容易滑。换城市打牌，头半小时我都在适应筹码的手感，手感不对就一直打不顺。
有人以为摄像头只拍牌，拍得最多的还是手。谁的手伸到哪，什么时候推的筹码，推了多少，全在画面里。所以我从不在桌上做多余的动作，比如敲桌、比划、拍筹码。
我现在挑台的标准就三条:人不超过六个,背后是墙,荷官的手法我看了三轮能看懂。三条都满足的台子不多,一晚能遇上一张就不错。遇不上我就走,不在将就的台子上打。
只看的难点不在腿，在手。牌一张张翻，每一张都在勾你。我在笔记本上写今天只记录不下注，写完还是摸了三次筹码，末了把筹码塞回包里才算守住。那天我算赢，赢的是没输，回家路上走得很慢。
我试过用纸笔记每靴的出庄出闲，记到第 12 靴就发现手比脑快。写下来的东西回头看，完全解释不了下一手。那张纸后来被我夹在本子里，提醒我记录是给自己复盘的，不是用来算牌的。真要练，练翻牌之后那三秒的安静。
线上和场子的牌是不是同一副，我没法验证。能确认的只有一点：换牌靴的频率和切牌深度，两边的手感差别很大。线下我能看见新牌拆封，线上只能看屏幕上的编号，这个差别不小。
我把每次坐下的时间和离开的时间记在一个本子上，记了半年。翻回去看，赢的那些次平均坐七十分钟，输的那些次平均坐两个半小时。多出来的时间没让我多赢，只让我多输。
我把输掉的钱换算成能买的东西，一台冰箱、一双鞋、一个月房租，换算完押得更狠。这笔账算得越清楚，心里那股要立刻扳平的劲就越压不住。
现在我做的一件事很简单，进场前把手机闹钟定好，时间到了不看牌、不算账、直接换筹码走人。判断交给定闹钟之前的自己，牌桌上的那个我不管这件事。
酒精加上疲劳，是两个都会降低自控力的东西叠在一起，叠加不是相加。我唯一一次一晚上输掉四份，就是喝了酒又没睡，一直坐到天亮。
到这里就该停了。再往下写就成了凑字数，凑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信，更不该占你的时间。写长容易，写到该停的地方能停住难，我在这上面栽过很多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