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提醒我那天状态不好,我说我很好。那晚在湖南的路单上我把带的钱全输光了,回家路上一句话没说。提醒我的是个不熟的人,他说完就走了,我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。
有人停了三天就回来,那不叫停。三天只够让手歇一下,脑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动。我自己定的最短期限是三十天,三十天里一次都不碰,连牌桌都不路过。
我提现之后会做一件事:把那笔钱的用途写下来。写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,多数时候写不出像样的答案。写不出来的那几天,我一般就不上桌了。
我的本子每页分四栏,进、出、余额、备注。进写当天带多少,出写当天剩多少,余额是两者的差。备注只写跟谁去的几点走的。四栏够了,写多了反而记不住。
算错一个数的人不少,赢一把的收益被当成一倍,扣掉抽水之后实际不到一倍。也就是说倍投要回本,需要的口数比你算的多一口。多一口,就是多一倍的钱。
结算数字对不上的人不少,我也遇到过一期少了两百多。后来每期对一次凭据,对不上就记下来。返还这件事,你不对它就是个模糊的数,对一次就知道它有多小。
洗牌机分两种,一种洗完把整靴拿出来用,一种边打边洗。前者打完一靴才能剥,后者每一手都是新牌。判断办法很简单,看发牌箱旁边有没有另一台机器在转,转着的基本就是连续洗。
台面限红是缆法的天敌。一张最低一百最高一万的台,马丁最多撑到七手,第六手三千二,第七手六千四,第八手一万二千八直接超限。设计限红的人算过这笔账,不是随手定的。
连续洗牌机是一直转的那种,牌打完直接推回去,等于每一把都在一副接近完整的牌里抽。这种台面剥牌没有意义,因为前面的牌不影响后面的牌。我坐过一年多这种台,后来懒得记牌了。
切牌卡插多深影响很大。插得浅,一靴发不了几手就重洗,牌的信息留不下来;插得深,靴尾剩十几张,那一段的牌组成偏差最大。我见过插到只剩十张的台,那时候限红也跟着降了。
切牌和烧牌之间还夹着一个动作:把切出来的那叠放到底下。这一步做完,牌序才算换过了。只看切不看叠,等于没看懂流程,我头一年就卡在这一步上。
路子记录的是结果,不记录过程。同样是一次连庄,中间补了几张牌、谁咪的牌、牌面多大,路单上一个字都没有。所以路单能看形状,看不出质量。
一列六格,走满往下延,这是珠盘的基本规矩。所以一格在图上还有位置的意义:它告诉你这一靴走到第几手了。看位置比看颜色有用,位置是时间,颜色只是结果。
台子灯黄的时候我选手机,纸上的点和圈挤在一起分不清,屏幕一亮就清楚了。这条我认,熬夜那几个小时我确实更愿意用手机,白天反而还是老老实实拿笔。
第 41 靴那天我赢了七份,想着再两把凑满十份就走,结果一把回到起点。复盘的时候问题不在那手牌,在我给自己临时加的“再两把”,这句话一出口,底线就没了。
有些台子我确实不适合坐,比如限额高又爱加注的那种。我坐上十分钟心跳就快,押注跟着快,快到后来不敢看自己押了什么,只看还剩多厚,越薄越想快点变回来。
新台子上我的注码会不知不觉回到入场时的水平,因为换地方给了我一个重新定标准的错觉。定完标准,我就又从大的那一档开始押,押得比刚才那张台还硬。
节日里通道上会加隔离带,把人流分成进出两条。分流之后你进场要绕一圈,绕的时候会把整个大厅看一遍。这一圈有用,能提前看出哪张台有空位,哪张台围满了人。
熟客输多了,荷官不会说什么,但发牌会慢一点,等你缓过来。这种做法不合规定,也没人管,主管走过也就看一眼。我不敢说这是善意,可能只是不想看人在自己台上崩。
这篇写完了,我回头读了一遍,一半像记录,一半像牢骚。删掉牢骚剩下的东西不多,可那不多的部分是真的。写东西大概就是这么回事,先写满,再往下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