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孩子问我路单怎么看，我说先别看，先数自己带了几份。水位有什么区别上他数完只坐了一靴，走得挺干脆。数钱这个动作他现在每次坐下都做，比我第一次上桌强。
抽烟区的烟灰缸换得勤，一晚上换七八回。服务的人走过来不说话，把缸一换就走。这种沉默的服务我挺喜欢，比问你要不要加水强，问一句你就得抬头应付一下。
换班时新荷官第一件事是核对面额，第二件事是看牌靴里剩多少。这两件事做完，他会抬头扫一圈桌上的人。这一扫很快，但我对上了好几次，对上之后我下注会更小。
我见过一靴开了十七把庄，中间只有两个闲。那一靴的珠盘路看着像一道斜线，因为折返太少。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画错了，数了三遍才对上。
一靴里最像转折的地方是单跳忽然变成连。跳了五六手之后接一个连庄，很多人以为那只是插曲，结果后面整段都变成了连。我在这种地方错判过好几次，每次都赔得利落。
放大这个功能只有屏幕有，一格一格点开看，纸上做不到。有时候某一列我拿不准到底是五格还是六格，放大看清楚就解决了，纸上只能凭印象，印象错了也没处查。
如果只能记一样，我记时长。份数变化可以解释成运气，时长解释不了。我的记录里，超过三小时的场次，没有一场是赢着离桌的，一场都没有。赢了多久、输了多久，一看就清楚。
请师傅要花钱的，我一律不碰。这类钱花出去，你心里会自动觉得学到的东西值这个价，于是照着做，照做的那个前提一次都没验过。这种感觉比输钱更难纠正。
一天该打多久，我的上限是两小时。超过两小时，我做的决定质量明显下降，这个我自己有记录。第一小时我基本按计划走，第二小时开始出现随手加注，第三小时的记录我不敢看。
激怒我的往往不是大动作，是那种很小的轻视，比如我说话他不接，我押完他摇头。这些小动作攒起来，比被人骂一句更让人上火，因为你连发作都找不到理由。
我松懈的时候有个小动作，会把筹码垒成一小摞一小摞，像在数战果。垒筹码花的那点心思跟看路用的是同一份，用完了就没了，剩下的全是感觉和手气。
赢到第三份的时候我把外套脱了，靠在椅背上，那一刻我觉得今晚已经赢了。松懈就是从脱外套开始的，后面几手的注，我一次路单都没看。
有次我连输之后换到隔壁台，第一把就赢了，那种赢了新开始的感觉让我在那张台坐了四个小时，末了输得比原来那张台还要多出一半。
前四年我一直把赢的钱和自己带来的钱混在一个筹码盒里，混了四年，账户一直是平的。第五年开始分开放，赢的那一摞压在盒盖下面。压住之后我少赢了很多，也少输了更多。
赢来的钱在我脑子里跟本金不是一个颜色。本金是灰的，赢的是红的，红的这部分我允许自己乱花，灰的碰都不碰。这个划分不理性，但它管用，输回去的时候我还有东西守着。
算错一个数的人不少，赢一把的收益被当成一倍，扣掉抽水之后实际不到一倍。也就是说倍投要回本，需要的口数比你算的多一口。多一口，就是多一倍的钱。
写线的时候要写具体，别写今天少输点这种话。我的纸上写的是数字加时间：晚上十一点前，输到一千八就走。数字管钱，时间管人，两条一起才拦得住。
最好别跟人说你连赢了三天。说出去之后，第四天你会想在同一个圈子里再赢一次给人看。看客这种东西，赢了要加码，输了要翻本，都不利于收手。
牌靴前面那块挡板，正规场子是透明的，能看见剩余厚度。有些台改成不透明的，理由是防止算牌。这类台我不太喜欢坐，看不见剩余张数，很多判断没法做。
连续洗牌机是一直转的那种，牌打完直接推回去，等于每一把都在一副接近完整的牌里抽。这种台面剥牌没有意义，因为前面的牌不影响后面的牌。我坐过一年多这种台，后来懒得记牌了。
免佣台庄赢给一比一，听着比抽水台好，但庄家六点赢的时候只赔一半。我算过，八副牌里庄家以六点赢的比例大概百分之五点四，折一半差不多百分之二点七，比抽水的百分之一点零六还高。
两个场子同样的游戏，一个抽水一个免佣，限红还差一截。选哪个不是看哪个便宜，是看你打算怎么押。押庄多的去抽水台，押闲多的两边成本一样，选台先选人群，再选赔率。
免佣台的牌子上一般印着六条例外，措辞各家不同。我按自己的理解抄在本子上：庄家两张牌凑六点赢、三张牌凑六点赢，这两条都只赔一半，先记住这个主干。
这篇有个硬伤：举的例子太少。前后只找到四个能拿出来讲的场面，其中两个还隔着半年，靠这四件事推一个说法，讲得再圆也站不住，圆话说久了人会自己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