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打了二十年，赢的时候没记过账。”一个老头边洗牌边说，周末双跳经验上这话我信，赢的时候人记的是心情不是数字。输的那几次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，连第几手都说得出来。
旁观者最影响我的时候不是他说话，是他叹气那一声。一声叹气能让我把想好的注改小，改小之后又后悔，于是下一把直接加倍补回来。
同桌的人说这条路要转了，我也会跟着转，因为路单是我自己看的，别人一说我就怀疑自己漏了什么。怀疑一冒头，注就跟着晃，晃到押的是别人的信心，忘了自己原本押哪门。
我跟爱人后来定了个规矩：一件一件报。进场前我说今晚去，回来把份数报清楚，不挑好看的说。报得难看了她会生气，但不会怀疑我藏着话，这一条比报喜有用得多。
连输之后换成平注，我的建议是换。平注不会让你翻本，但它能把一晚上的损失控制在能接受的范围。翻本这个念头本身就该扔掉，它让你在该走的时候还坐着。换平注那一晚我输了三份，但那是我第一次完整走完计划。
流水账的格式我改过五次。现在用的是一张纸四行，一靴一格，写完撕下来夹在本子里。格式越简单越能坚持，复杂的表格我也用过，两周就嫌烦了。这一版一靴写完不到两分钟，两分钟我还是愿意挤。
二十份这条规则是这么来的：先统计自己最长的连输，是九手，然后往上加一倍余量。九手变二十份，剩下的十份留着给判断失误。算清楚这个数之后，我下注的手稳了很多。
输到第三份本金的时候我会停两周。这个数不是算出来的，是试出来的。停两周刚好够我把那股不服气放掉，再短一点就会带着火气坐回去，那样等于没停。
三靴这个尺度是我自己摸的，说不上科学。短于一靴看不出什么，长于三靴我也不想等了。三靴之内没变化，说明这台子的牌就是这种节奏，跟它较劲没意义。
纸上有一样东西屏幕给不了：摊开。三十靴并排摆在桌面上看，那种对照的感觉手机没有。屏幕再大也是一屏一屏切，切到第三张就忘了第一张长什么样，还得倒回去看。
有人收集路单但从不看第二遍。这跟不记一样，只是多了个心理安慰。我的路单每张至少看一次，看不明白的标个问号放一边，过几个月再看，有时忽然就懂了。
我记珠盘的时候会在每列第六格下面点一个小点，提醒自己该换列了。这个点是给自己看的，不然画快了容易一条线拉到底，拉到底之后整靴的列数就少了一列。
路单能让复盘落到具体的一手上。空口说那天手感不好，什么也学不到；翻开纸说第四列第七手我不该加，这才是有用的。纸在那儿，人就没法给自己讲故事。
补牌之后三张加起来是零，叫零点。零点不是最差，因为它还能赢庄家的无点。零点碰零点算和局。很多人以为零点必输，实际要看对面开的是什么，这一点我确认过。
很多人问庄家补牌为什么搞得这么复杂。我查过一些说法，讲是十九世纪英国人在赌场里算出来的，目的是把庄闲两边的差距压到最小。复杂是故意的，简单了庄家优势就明显，没人肯坐下。
荷官数筹码的手法叫刮，把一叠筹码刮开成扇形再数。刮得开的说明手熟，刮不开的会一张一张点。遇到一张一张点的，那一手结算要慢半分钟，手法生疏的荷官不要押大注。
六副和八副的胜率差不到零点一个百分点。有人以为副数少庄家优势大，实际上几乎不动。副数影响的是波动和剥牌空间，不是基础胜率，副数是波动的事，不是胜率的事。
到这里就该停了。再往下写就成了凑字数，凑出来的东西我自己都不信，更不该占你的时间。写长容易，写到该停的地方能停住难，我在这上面栽过很多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