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性不好,所以免佣 十块的每一靴我都写在纸上。翻回去看的时候经常吓一跳,我以为自己很冷静的那几天,手数反而是平时的三成还多,输得也最不知不觉。
写线的时候要写具体,别写今天少输点这种话。我的纸上写的是数字加时间:晚上十一点前,输到一千八就走。数字管钱,时间管人,两条一起才拦得住。
借给别人钱之前我会先问一句,这钱是拿去玩还是拿去用。问法很直接,但两种用途的处理完全不同。拿去用的我借,拿去玩的一分没有,说完对方一般就不开口了。
前四年我一直把赢的钱和自己带来的钱混在一个筹码盒里,混了四年,账户一直是平的。第五年开始分开放,赢的那一摞压在盒盖下面。压住之后我少赢了很多,也少输了更多。
赢的钱输回去最不疼,这是它危险的地方。本金输一百心里咯噔一下,赢来的钱输一百觉得本来就不是自己的。同是一百块,重量差一倍。所以现在赢的钱我也当本金记,账上不分来源。
通宵那天我坐在台边看别人打,看了半小时就开始替人算牌,算得头昏。后来我明白,累到那个程度连看都别看,看久了就想下场试一手。
最危险的一句话是自己对自己说这局我还没开始认真。用这句话给自己赊账,赊来的每一注都比前一手重,重到末了那手连看牌的手都在抖。
坐到新台子边上,第一注我押得比较小,像是在试水。这一注输赢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它给了我一个继续坐下去的理由,理由我从来不缺。
有次我赢了十二份,走的时候把筹码数了三遍,数得手都在抖。那种抖不是为了钱,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赢了以后不会停下来,只会想着怎么把十二变成二十。
我最不该做的一件事是被人激怒后跟对方押反门。那已经不是在打牌了,是在饭桌上跟人赌气,输赢都难看,赢了不舒服,输了更不甘心。
线上怎么确认洗牌没问题,只能看它有没有公开的洗牌说明和牌靴编号。看不出来就少玩,别拿本金去赌它的信誉。这事我没法验证,谁跟我说他验证过,我都不太信。
我建议把输的那几靴单独抄一遍。抄的过程很枯燥,抄到第三遍你会发现同一个动作反复出现,比如输了第三把就换台。那个动作才是要改的东西。
长龙最考验人。四连庄的时候我不敢跟,等到八连庄冲进去,往往就是断的那一手。后来我改成只在前三手跟,断了就走。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,这话在长龙上最实在。
如果三年里你从没连续赢过一个月,那说明你的打法从来没真正跑通过一遍。这种情况我建议先停一段时间,把记录从头翻一遍,比继续坐在桌上有用。
三张牌的点数算法对所有人都一样,没有例外。什么位置、押多少、赢多少,都改变不了算法。这条是唯一不用问的东西,也是唯一必须记死的东西,记死它比记口诀实在。
我算过自己一年的时间:一周去三次,一次四个半小时,一年大概七百小时。这七百小时换成别的事,成本是多少,我没敢算。但每次坐下来之前我会想一下这个数,然后就少坐一小时。
第六条例外落在边注上。庄六点赢、主注赔一半,但同一手押中的对子照全额赔。有人不知道这层,赢了对子还以为被扣了,两笔钱是分开算的,这层差别值几百块一晚上。
我记珠盘的时候会在每列第六格下面点一个小点,提醒自己该换列了。这个点是给自己看的,不然画快了容易一条线拉到底,拉到底之后整靴的列数就少了一列。
我见过一靴开了十七把庄,中间只有两个闲。那一靴的珠盘路看着像一道斜线,因为折返太少。画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画错了,数了三遍才对上。
排列的密跟台的出牌速度有关系。快台子一靴三十手,格子填得快,两列就满了;慢台子一靴十来手,一列都填不满。同样是齐整,快台的齐整和慢台的齐整不是一回事。
台面的绒布颜色也是分层的,楼下是深绿,中厅是暗红,包间是灰。这个我没查过是不是规定,但看多了确实能靠颜色估出这层的门槛。走错层的时候,你不用问,坐下就知道不对。
线上有个东西叫倒计时,几十秒不点就自动弃。这个设计把思考时间变成了一件有成本的事,你不想弃就只能快。实体厅没这个,你可以把手放在筹码上想半分钟,没人催你,只有同桌的人看你。
长假期间荷官是轮轴转的,一个班次顶两个班次。到了晚上十点,报数开始含糊,发牌的速度掉下来,偶尔还要想一下才推牌。我不太愿意在这种时段加注,人累的时候错得没痕迹。
有一类荷官对谁都一样客气,你打十靴他也不会多说一句,连眼神都很少给。这种人我反而放心,因为没有交情,也就没有那些说不清的期待,输赢都干干净净。
手里的钱有数量,牌桌上的机会没有上限,所以别用有限的那一头去赌无限的那一头。算起来这就是笔亏本买卖,只是赌的时候不算这笔账,等算的时候已经算不上了。